锦衣卫陈庸死前说过,张真人已然下山,欲意清理门户,想来是对师兄有所误会。
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从道义上来说,贾无咎都没有理由瞒着师弟。
吕靖思来想去,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。
“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贾无咎变相承认了吕靖的猜测,却依旧对此讳莫如深。
他示意此事不必再议,今日之事唯有天知地知,绝不传于外人之口。
得知师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,吕靖略松一口气,却又忧虑起另外一件事。
贾无咎已然两百岁高龄,随时有可能驾鹤西去。
他身为阊门中人,受尸解真仙针对,死后必然成鬼。
届时吕靖该如何是好?
放着不管,灵光本性会受外邪侵蚀;如若为师父收缘,怕是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
贾无咎猜到他在想什么,宽慰道:“放心,此事为师自会安排妥当。”
言罢,他示意周静山与吕秋一放下手,向三名弟子坦白:
“实不相瞒,为师寿元仅剩寥寥十余载,足以将尔等培育成材。日后还望你们师兄弟学有所成,大兴阊门,涤荡乾坤。”
周静山听不得这话,他幼年丧母,而今丧父,受师父领养不到半日,就得知了师父的死期,心中怎能不悲痛?
他眼中又蓄满泪水,哽咽着说道:“弟子莫不是灾星……”
“人皆有一死,不必太过介怀。”
贾无咎看得很开,鼓励弟子:“若想长生久视,唯有得道成仙。”
闻言,周静山迫不及待想借鬼开窍,跪下请师父带他出洞府捉鬼。
正好吕靖三日炼鬼之期将至,可以一并去捉鬼。
带一个也是带,带两个也是带,贾无咎歇息一阵后,干脆把五名弟子全都带上。他接来曹虎与吴瑛,携吕靖、吕秋一与周静山,施展神通前往鬼气阴森之地。
……
寺僧村原名侍僧村,是天界寺的僧田。
早在洪武十五年,朝廷令天下僧道常住田土,不许典卖;时至今日洪武二十五年,僧穷寺穷,常住田土,法不许卖。
村子在法理上不再是天界寺僧人的私田,故而不知不觉改了名字。
法虽禁止,但民间自有对策。
僧人出家号称断绝尘缘,可血脉亲族岂是说断能断的?
大多僧人与家人藕断丝连,经常借机回家探亲,把亲族田地纳入僧田,钻朝廷的免税空子;又或者是借亲族名义兼并田土,绕过规章买卖。
十年过去,寺僧村虽更名,但实际上仍旧是僧田。
今日村头来了一伙不速之客,为首的是一名头戴斗笠身穿劲装的中年男人,身后跟着四名小娃娃,以及一个全身罩在大氅里的神秘人。
村长名叫李有田,兼任里长,疑心那中年男人是关外刀客,亲自去迎,端来了茶水,询问他们所来何事。
贾无咎不语,后退一步。
他事先声明过,捉鬼之事全权交由弟子,好让他们历练一番,不算白来。
吴瑛性子糯,遇着生人,诺诺不言; 吕靖心事重重,还在想七根器的事儿; 吕秋一倒是想说话,可惜没法开口,只能干瞪眼; 周静山想得太多,他先是愣了一下,又琢磨了一下,然后拱手行礼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听曹虎大声说:“俺们是来捉鬼的咧!”
李有田笑道:“不知阁下是……”
他说这话时,对着曹虎,眼睛却看向贾无咎,明显是在等贾无咎回话。
可曹虎没看出来个中意味,他指着自个鼻子,大声说道:“老子叫曹狗蛋!”
贾无咎转过身,双手背负望天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周静山伸手去捂曹虎的嘴,被曹虎挣脱,他只好小声提醒:“在外要报自个大名。”
“哦哦,早说。”
曹虎又指着自个鼻子,自报家门:“俺叫曹虎,家住清河县,是来捉鬼的咧!”
李有田不知这是什么路数:“各位是云游道士?”
曹虎傻愣愣的点头应下,李有田一下变了脸。
这年头没有文牒哪都去不了,除了行商,四处漂泊闲逛的,都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什么云游道士,说难听点就是流民,吃白饭的。
“咱们村里太太平平,没有鬼让你们捉,你们且去别处去吧。”
李有田挥挥手,示意他们去别的村子做生意,显然是把他们当作白事班子了。
“怎么就没有?”曹虎吸着鼻涕说:“俺师父都说有,你的意思是俺师父在骗人?”
吕靖听不下去了,说:“废那么多话作甚,我们要进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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