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阊门启印……”
“灵光归殡。”
朦胧的话语飘入张石头耳中,他的神识与本性渐渐消散。
恍惚间,张石头只觉身子飘忽,似有无形之力,拉着他一直向上飞升。
三十年人生如走马灯般倒退,历经种种皆如梦似幻。他飞啊飞,飞啊飞,好似一片羽毛,回到了出生之前,试图一窥命途起源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石头眼前忽绽华光,身子缓缓落于灵阶丹墀,面前矗立着一座恢弘庙宇,身穿金缕衣的神明端坐于正殿。
张石头不敢直视,只觉威压摄人,扑通一声跪下叩头。
印堂触于丹墀的刹那,他忽地恢复清明,想起临死不甘,又见神明端坐于前,于是伏地祈求道:
“神仙!我还不想死啊!求您大发慈悲,让我度了此劫罢!”
神明垂首低眉,面含悲悯,轻启朱唇道:
‘因果有数,且掷杯茭。’
张石头略微抬眼,面前摆着两枚筊杯。他福至心灵,明悟神明旨意,双手捧住筊杯,连掷三下。
三下皆为圣杯。
意为所求应允。
张石头跪地狂笑,心绪几经起伏,让他不能自已:“我能活了!我又能活了!”
神明仙姿玉质的面容也浮现一抹笑,像是在为信徒感到欢喜。祂的纤纤玉指伸出正殿,指尖比张石头脑袋更大。
一道旨意传入他的脑海,让他明悟了上仙来历。
原来是清风老祖转世化身当面,助他重塑肉身;此后他为清风老祖座下童子,肩负除魔卫道之重任——修习炼鬼邪术者,人人得而诛之!
天命在我!
张石头顿觉灵台清明,总算敢抬头去看神仙。
好美……
只是一眼,他便恍惚,世间字句都无法形容;他怕自己的目光亵渎,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睛。
为这一眼,死了也值。
神仙慈爱为怀,指尖隔空一点,张石头身子发沉,骤然穿过宝殿,极速向下坠落。
“啊——”
张石头怅然若失,忍不住伸手,望着神宫宝殿渐渐远去,凝成一道光点。
……
送他走后,宝殿光华褪尽,灵阶丹墀阴气缭绕,神明的面容也生动起来,好似一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。
她单手掐诀,灵光归窍,从入定中醒来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床边案上置宣德炉,青烟袅袅,缠上壁间书画。室内暗香浮动,珠帘垂落,门外隐约传来莺莺燕燕嬉闹。
“偏就我这一世命苦,修行不过六十载,阊门又出门主。”
美妇人暗叹一声,如西施颦眉,我见犹怜。
她手持算筹,施展本命神通,拨弄天地因果,喃喃道:“也罢,斩草除根,且会一会这位大气运之人……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。
吕靖正要收敛张石头死后灵光,一股无形波动忽地摄住,打断了灵光葫芦。
他不知发生何事,直至天地阴煞无故聚拢,这才意识到,方才是外邪在侵蚀灵光,使其凝聚阴煞成鬼。
吕靖还是头一回见化鬼的过程,外邪凭空而生,无形无质,不受真气影响,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阻止。
黄永曾说过,生前气越壮,死后越容易成鬼;张石头炼得真气,死后成鬼似乎已成必然。
只见阴风贴地卷来,拂过玄武湖,涌过贯城街坊,夹沙带雪直撞太平堤。风被堤坝一挡,雪粒子散开,四面八方灌进坊间,吹得路人睁不开眼,接连钻进万府,好似平地起龙卷!
黑雾弥漫,渐渐凝实,张石头化作鬼影,立于尸前,凄厉笑道:
“哈哈哈哈!神仙显灵,叫我不死,今日灾劫已过,正是贫道成仙时!”
他一挥手,催使阴煞裹挟自己的尸体,敲骨吸髓,榨干血肉,使其化作一具寸许大小的干尸,好似一只丑陋玩偶。
此时黄永悠悠转醒,看到这一幕,又闭上了眼睛,躺在地上装死。
张石头捡起干尸,端在掌中,怒叱吕靖:“你这恶童,修习炼鬼邪术,毁坏天道纲纪,今日张某便替天行道!”
言罢,鬼影二指一搓,凭空挑出一丝黑色细线,一端连于吕靖眉心,另一端缠绕于干尸脖颈。
吕靖心中警铃大作,正欲施展神通,却惊觉身体动弹不得,体内三气更是凝固,就连真气运转都异常迟滞,如同龟爬。
怎就死了还变厉害了?
他毫不犹豫,咬牙施展神通,斩碎棉衣里衬的同心符。
“师父,救我!”
千里之外,房中美妇有所感应,手中再拨因果,天地一瞬激荡,使得同心符延误几息。
也就是这几息的功夫,万岁山中骤起大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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