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靖确实有所打算。
这三日他废寝忘食,不惜损耗气血,也要炼出一缕真气,就是想着去抓几个人给阿秋应急。
如今这世道,总有几个该死的恶人吧?先用他们的血给阿秋续命,日后再徐徐图之。
退一万步说,侩子手还卖人血馒头呢!实在不行,他上午门买几斤死囚人血便是。
吕靖委婉告知,贾无咎听完,皱起眉头,反问道:“依你看,谁该死?”
吕靖猜到他要说什么:“那夜您杀的官兵就该死。”
贾无咎脸色铁青,总算想起在哪见过这犊子了。当初他在树上护着这孩子,硬是挨了沈巽一掌,摔在地上好不狼狈。
“我事先劝过,给过机会,是他们欺人太甚!”贾无咎怒道。
“啊对对对。”吕靖点头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贾无咎认死理,不占理就不会动手。
然而,想揍一个人总能找到理由。
贾无咎话锋一转:“盗我阊门至宝,你可知错?当初念着你能主动认错,没想到你冥顽不灵,迄今仍未交出日月镜……”
“不是您说放在我这儿吗?”吕靖一愣。
“孽畜!那是我在考验你!”
言罢,贾无咎正蹬一脚,收着力道,把吕靖踹了个四脚朝天。他顿时念头通达,心底舒服了不少。
吕靖没受什么伤,就是气急窝火。
他在地上躺着,心中默念‘不跟师父一般计较、不跟师父一般计较’……
贾无咎在一旁说:“一个两个,都不让我省心。尤其是你,当属我门下本性最差的弟子!”
吕靖抬起头:“我还有师兄弟?”
贾无咎点头:“一个师兄、一个师妹,改日引你去见,让你瞧瞧什么叫本性端庄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训诫:“莫要打岔,且说你这偷鸡摸狗的毛病,到底是跟谁学的?我阊门可不是盗门……”
吕靖打断道:“师父,您以前可没有这么多话。”
贾无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:“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,外人我才懒得多费口舌,不知多少武当弟子跪求我指点一句,你倒好……”
吕靖顿觉这样下去没完没了,他琢磨片刻,想起一件要紧事:“对了,周吏目还留有一封书信。”
贾无咎面色一沉:“此事怎不早说?”
吕靖想起老李头私藏长命锁,一时恍然,原来老李头当初是这种心情。
“起初是忘了,之后就……”
贾无咎并未计较,问道:“信呢?”
吕靖扯开棉衣里衬,取出书信,递了过去。
贾无咎打量火漆,见信未开封,心中略感欣慰,却没多说什么,隔着信纸读了起来。
……
贾叔伯尊前:
浩顿首再拜,伏惟叔伯道体清安。
浩本微末小吏,蒙叔伯垂青,寄日月镜于陋室,实乃三生有幸。
犹记幼时叔伯曾与家父笑言:‘令堂日后大有可为’;而今碌碌三十载,每每念及,愧怍难当。
浩才疏命薄,不堪重托。
如今为锦衣鹰犬所困,恐难脱身,故留此书,以陈始末、明心志。
浩奉命协查山匪,实则暗访七奇技之踪迹。北镇抚司早得风声,千户陈庸率众搜山。浩四散流言,引得宵小入山,只盼叔伯能早日脱身。
弟子自知命不久矣,有三事相禀:
其一,此信与日月镜一同典当,实乃无奈之举,家中已无寸土可藏。浩恐镜落贼手,故而出此下策。若师伯得见此书,想来镜已无恙。
其二,丘玉阳叛投朝廷,非为功名利禄,实为“尸解真仙”之秘。彼言七奇技乃真仙遗蜕所化,欲取奇技以窥大道。浩不知真假,还望叔伯留心。
其三,浩有一幼子名周淮,年方九岁,托于天界寺药僧。若浩一去不回,还请叔伯代为照料。
弟子此生,所求不过平安喜乐。
幼时盼父亲与祖父能福寿绵延,长时盼妻儿不必困顿于柴米油盐。叔伯当年问‘可愿随我修行’,浩不胜感激,实想婉拒,却未曾直言。
而今将死,虽感惭愧,其犹未悔。
浩曾见师叔踏雪无痕,亦闻真人餐霞饮露,自知仙凡殊途,须当勤勉修行。然每见孩童街边斗草,老翁晒阳闲话,妻子温言软语,便觉这人间百态,未必不如云端逍遥。
三十年安康,浩已知足。
洪武二十五年正月初九,阊门弟子周泰德留。
……
贾无咎伫立良久,心境难平。
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。周浩本无修行之意,是他硬将千钧重担压在侄孙身上。
如今落得家破人亡,他难辞其咎。
小主子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^.^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