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城兵马司官差搜了一夜,连地皮石板都给掀了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黄永不敢久留,拉着吕靖匆匆离开,寻了一处驿站住下。
临睡前,黄永抠着脚泥,跟吕靖说:“我在城南有一兄弟,他是卫所教头。明天咱打一壶好酒,拎两斤猪头肉,你见了面多说好话,给他磕上三个响头,有了师徒名分,人家才能收你。”
“他能教什么?”吕靖问。
“能收你就不错了,哪轮得到你来挑。”黄永拍了拍手,仰面躺上通铺:“苦练个十年,把筋骨打熬好,没准能进卫所,再不济也能做个护院。到时候把老李头和阿秋接进城,攒钱置办个宅子,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嘛。”
吕靖‘昂’了一声,兴致缺缺。
驿站小二挑灭灯笼,通铺漆黑一片。他仰面躺下,隔着纸窗遥望一点月光。
万岁山里那些个被摸尸的兵丁,想来也是苦练数十年,一夜之间全躺在了雪地里。
那神乎其神的奇技始终萦绕在他心头,诡谲离奇的山猫男鬼也化作了他心中的梦魇,这世间或许还有他未曾见识过的另一面。
吕靖暗自琢磨着:
‘那周吏目或许是贾无咎同伙,这才引来官兵抄家……’
‘先前听那老儒生说,贾无咎盗了武当重宝……’
‘周吏目典当一面破铜镜就算了,为何还要当一封信?’
‘莫非……’
吕靖翻身坐起,从里衬摸出那张当票,借着月光一字一句地默读。典当日期就在剿匪前一天,巧得不能再巧了。
要不去把那镜子赎回来?
吕靖枯坐沉思,天人交战,一时间犹豫不决。
此举太过冒险,一旦取回,必然留痕。官兵顺藤摸瓜,怕是难以脱身。
他指尖捏着当票的边角,月光把纸页映得发脆,连‘周浩’二字都像浸了寒气。若真漏了踪迹,不等查贾无咎落网,怕是自己先得被锁进大牢,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。
再说那面铜镜,未必是武当重宝;即便是,他也不知有何用处。冒险一搏,连搏什么都不知道,岂不是拿着身家性命去赌一场没头没脑的糊涂账?
万一只是周吏目寻常典当的旧物,这一番折腾,倒成了自取灭亡的笑话。
‘做人还是要本分。’
老李头的唠叨犹在耳畔。
一旁传来黄永的呼噜声,扰得吕靖心烦意乱,他必须赶在官兵发现之前做出决定。
良久,月入乌云,吕靖长吁一口浊气。
‘还需确认一件事,才能做决断。’
吕靖下床穿鞋,蹑手蹑脚翻窗。街上传来打更声,他一路摸黑走巷,避开夜巡兵丁,没去三山门外塌房,而是绕到了铁匠铺后边,借着身形矮小,窥视斜对面的老宅。
官兵还在宅院里翻找,火光把窗棂映得通红,像是燃着半扇火墙。两个皂衣差役蹲在堂屋地上,正用铁钎撬地砖。
院子隐约传来喊声:“那物件不大,都搜仔细点!”
吕靖心里透亮了:官兵找的绝不是寻常赃物,定是周吏目藏的某样要紧东西——或许是那面铜镜,或许是那封信。
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蹭过地上的铁屑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这趟是非去不可了。
吕靖贴着墙根,前往塌房当铺。
中间没出差错,当铺半夜开侧门,吕靖蒙着脸,小二也没过问。票上写了「无需验明正身」,说明周吏目典当时就已经打点好了。
吕靖不懂其中门道,觉得太过顺利,心中反而惴惴不安。他匆匆返回驿站,上通铺时,黄永还在打呼噜,全然不知他在夜里跑了个来回。
屋里太黑,不好读信,吕靖摸出铜镜,靠在窗边打量。
镜背的纹饰瞧着有些讲究,中心是浅浮雕的太极图,阴阳鱼的轮廓磨得快平了,只剩半道弧线还能辨认,周围绕着八圈云纹,云丝交叠,形似一座山门。
他瞧不出什么异常,翻来覆去看,也就是一块破铜铁,连镜子都算不上,根本照不出人影。
或许要滴血认主?
吕靖胡乱猜测,他咬破手指,抹了点血,仍无异状。
“……”
也对,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法宝。
他收好铜镜,和衣侧躺,一夜无眠。
翌日,黄永起了个大早,非要吃爊鸭。
兄弟都能吃上猪头肉,他这个牵线搭桥的介绍人怎么也得沾点荤腥吧?
吕靖心事重重,不想跟他扯皮,用铜钱跟他兑了碎银,一同去打了酒、买了肉。
黄永吃得满嘴流油,在路上还砸吧嘴,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你放心,我跟他关系铁得很,领你拜个师不成问题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^.^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