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票是典当物的凭证,上头写明了典当物信息:‘破铜镜一把、面不可鉴、处处磨损’、‘旧信纸一封、火漆封印、未曾拆阅’;往下还有赎当日,过期未赎回,即为绝当;末尾署有当铺字号印,以及典当人姓名备注。
「三山门外塌房」
「周浩」
「凭票即可赎回,无需验明正身」
黄永认得这印戳:“这不是周吏目么……”他啧啧两声,感慨道:“前日还跟他闲唠嗑,今日才知人没了,那一众高手龙争虎斗,却叫我这等无名小辈遭殃。”
吕靖想起这茬,便问:“话说回来,你晓得奇技是什么吗?”
黄永一拍大腿,挪了挪屁股:“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,昨日我不是说起‘骑鸡鸡’么?夜里我听那帮人说‘奇技’,又见那瞎子神乎其神的招数,忽然福至心灵,脑袋开了窍,可算想明白了……”
“挑要紧的说。”吕靖打断道。
“正要说到,”黄永示意他别急:“是我听岔了,原来是叫‘七奇技’,来头可大了,据说是七种神乎其神的绝技……”
那瞎子的手段确实当得‘神乎其神’的评价,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,难怪他会引得各路高手追杀,连锦衣卫千户都亲身带队威逼利诱,想来就是为了所谓的‘奇技’。
吕靖被勾起了好奇心,追问道:“哪七种?”
“不晓得。”黄永摇头:“我只是个唠闲嗑的懒汉,不是江湖上的包打听,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。”
吕靖虚着眼,又问:“那你总晓得是什么来历吧?”
“城里说书的讲是天上降下的神通……”黄永刚开腔,吕靖就当他放了个屁,打断道:“甭说了,远在天边的事儿,跟咱俩无关。”
“分明你问我才说的,真难伺候,难怪都叫你少爷。”黄永嫌道。
吕靖懒得搭理,兀自收拾当票和碎银,将其藏进棉衣里衬,随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。
一个时辰后,老李头把郝大夫请来了。黄永匆匆回避,走时两手空空。
这位赤脚大夫一撩衣摆,气定神闲坐下,等老李头给他洗手,又叫老李头热了一碗茶,他做足了排场,这才开始把脉。老李头蹲在一旁,看着郝大夫抚须沉吟。三人等待半晌,只听他说:“治不了。”
吕靖抬起头,心想那你在装什么?
老李头误以为阿靖活不成了,忙不迭恳求大夫再想想办法。
郝大夫说:“不是咱不尽心,这娃受了尸毒,十天半月要不了命,久了怕是入骨难除,得去城里大医馆施银针,才能彻底拔干净。咱这一没有银针,二不会拔毒,实在没法子。”
既然干的是捞尸行当,中了尸毒也没什么可稀奇的。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样,咱写个滋补的方子,你们先顶着用。最好还是进城,别去惠民药局,不顶事,得找回春堂。贵是贵了点,要想根治,没别的选。”
郝大夫站起身,临走时把诊金退了。
老李头关上门,唉声叹气,止不住念叨吕靖:“怎地中了尸毒?罢了,你不愿说,我就不问了……不去摸尸,哪会有这么多事?做人还是要本分……”
吕靖躺在床上装死,左耳进右耳出,权当没听见。
老李头唠叨半天,嘴巴说累了,便出门抓药,晌午回来。他和阿秋搭炉,把药煎了,又熬一锅粥,端到吕靖床边,扶着他喂下。
吕靖修养七日,皮肉伤痊愈,脸色日渐红润,得以下地行走,几乎与常人无异。身中尸毒似乎并无大碍,可他不敢大意轻忽,决定进城寻医拔毒。
老李头委实抽不开身,他得照顾阿秋,又得值岗捞尸,只能让黄永陪同吕靖前往京师。
两人请里甲长做担保,将文书报送县衙加盖官印,又拖延七日,这才拿到路引。
这半月以来,三人心有默契,没再提摸尸之事,官府也未曾来拿人。
是日,吕靖准备齐全,跟黄永一同出发。
漏泽园门楼离京师城门不远,也就两刻钟的脚程。吕靖见惯了乡野平房,过城关时,难免觉得新奇。
城门由青石灰砖垒就,高逾丈五,霜华未散,匾额上书‘金川门’三字,檐角垂着的铜铃冻得发僵,风过只晃了晃,没带出半分响。
城楼下守着六个兵马司的卒子,皂色号服的领口磨出了毛边,腰刀悬在左侧,刀柄缠的麻绳褪成了浅黄。
金川门只开半扇,行人排队验明路引。吕靖在队末等着,黄永见他东张西望,调笑道:“头一回进城吧?咱带你见见世面,免得在人前露怯,被笑话是香瓜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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