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安逆着咸咸海风气息和夕阳回到家的时候,头发已经被吹得乱七八糟的,仿佛一个鸡窝。
“怎么这么早回来了?今天跟你罗姨学这么快吗?”
手拿木竹片和平整礁石正在摸泥浆的陈老实看到陈敬安,当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陈敬安晃了晃自己的右手,哭笑不得:“爸,您看我这右手的模样,像是能握蔑刀和竹条的样子吗?”
陈老实也笑了,“上次你不就是用左手学的吗?今天咋不行了?”
陈敬安摇摇头:“不行了,我罗姨说那是错误的动作,不让学。爸,您这新灶台多久能完工?”
说实话,不管是前世,还是这辈子,陈敬安从来没有见过像陈老实这样的人。
做事情,踏实到了极点,还十分的较真。
就拿这个新灶台来说,陈老实每天从早忙到晚,看似很忙。
但其实进度很慢,很多时候搞不好一天就是多砌了几块礁石。
甚至有时候,他今天砌的礁石,明天就会弄掉重新砌一次。
工序完美倒是真的,就是进度很慢。
陈老实解下腰间的烟袋锅子,微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,慢工出细活嘛,慢慢来。”
“那您慢慢研究,我进屋了。”
陈敬安走进自己房间,看见林秀禾在纳鞋底,当即笑着开口道:“秀禾,想请你帮个忙,可以不?”
见他这样,林秀禾抿了抿嘴唇,有些疑惑道:“咋了?又欠债了?”
陈敬安当即一声叹息,夫妻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吗?
他是那种,到处欠债的人吗?
陈敬安走过去,坐在了林秀禾的对面,解释道:“我没欠债,是我感觉手掌伤口有脓泡了,你看。”
看到陈敬安右手手掌纱布和药包上全是脓血,林秀禾顿时眉头紧锁,有些心疼。
她当即放下了鞋底,先是用剪刀轻轻剪开了陈敬安手上的纱布和药包。
然后取出了自己的针,用火柴点燃酒精消过毒后,将他手心的三大个脓泡全都给小心翼翼的挑破了。
将里面的脓血和脓水,彻底清理干净。
此时陈敬安的模样,完全可以用面目狰狞四个字来形容。
要不是当着林秀禾的面前,必须咬牙硬挺,再疼都不能吭一声,他早就鬼吼辣叫的了。
尽管林秀禾的动作很轻,可是弄完的时候,陈敬安已经是满头大汗,后背全都湿透了,右手都在发抖。
看着林秀禾小心谨慎的模样,陈敬安突然想起。
前世他赌钱跟人打架头被打破了,也是林秀禾给他止血处理。
但当时他只要感受到一点疼痛,就会对林秀禾大呼小叫的,甚至还会骂人。
想到这些,他心中五味杂陈。
林秀禾却没闲着,接着起身出门去院坝里用洗脸盆端来清水和毛巾,给陈敬安擦身上的汗。
出门倒水的时候,她才看着陈敬安轻声道:“敬安,其实疼的时候,你...你可以喊出来的。”
自家男人的性格,她当然是知道的,好面子这点一如既往。
但她觉得没有必要,女人疼的时候可以哭,可以喊,那么男人自然也可以。
喊出来也许无法解决问题,但多少是个心里安慰。
“好,我下次试试。”
陈敬安将针线整理了一下,起身放进了一口黄皮都快掉干净的箱子中。
但这不放不要紧,一放陈敬安都呆住了。
因为箱子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的,正是下午他丢掉的那双破烂人字拖。
刚好倒完水回来的林秀禾看到小桌子上的红色塑料袋,当即抿了抿嘴唇,头颅低下了几分,轻手轻脚的坐到了陈敬安的旁边。
陈敬安不说话,她也不敢说话,只敢偶尔偷偷用余光瞄他一眼。
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食指在不停的交战,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。
陈敬安将人字拖丢在了地上,脱掉鞋子穿了进去,笑着开口道:“秀禾,你还别说,你看我穿也合适。”
见陈敬安不生气,也不责问她,她神情有些错愕:“敬安,你...你不生气吗?”
以前对于她这种节俭的行为,陈敬安可是嗤之以鼻,觉得是丢了他的颜面。
每次见他藏这些破烂,陈敬安都会发火。
但此刻,陈敬安非但不生气,反而一脸开心的试起了地上那双不要的人字拖。
她的心中,充满了困惑。
“有个你这么会勤俭持家的老婆,我高兴还来不及,又怎么会生气呢?”
其实刚才陈敬安也在想,要不要好好跟林秀禾说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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